两个变态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发布时间:
2024-04-04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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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想搞个关于国内精神病患的纪录片,是实打实记录生活的那种。

这真没开玩笑,属于全程跟拍的那种。

当时在本地的病友群里联系到了一对夫妻,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因为我给钱嘛,而他们俩又需要钱。

但我的纪录片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栽在了这对夫妻身上。

说是本地群但其实这对夫妻的位置在市区的汽车站旁边儿,而我住在县城里,早上七点起来坐早班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的样子,而定下来的拍摄计划是每周周末跟拍两天。

他们俩在汽车站对面租了个房子,去那里要打开一个狭窄的卷帘门,然后穿过乌漆麻黑的通道,再往上走楼梯到三楼,

我头回到他们家的时候,是男人来开的门,他顶着个鸡窝头穿了个背心儿身上一股药水味儿,然后我抬脚走进去就看到女人坐在客厅椅子上,双手被反绑,脑袋上套了个塑料袋。

诸位可能以为这是家暴现场,但其实不是,这只是那女人享受窒息感的取乐方式。

于是这幅画面就很奇怪。

没穿内衣的女人像条剧烈喘息的将死之狗被绑在椅子上,她的丈夫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扣了个精光的右美芬沙药片,然后把剩余几颗通通塞到嘴里,接着当着我的面儿点了根烟唱起了歌。

屋里唯一锁着的门是他们女儿的卧室,我问男人她是不是在里面做作业。

男人说她在里面玩手机勾引异性。

我试图转移视线,但面前的茶几被针管,擦过血的纸巾,以及发黄的内衣完全堆满,甚至于那气味儿非常臭。

再加上那扇一直咯吱作响的老式电风扇。

说实话,这就是精神病患们的浮世绘。

本来看到针管的一瞬间我就想起身离开了,因为我觉得那可能是吸毒用的,但男人向我解释他们家从不碰毒,这针管儿是他们夫妻俩拿来怼沟子用的。

我下意识凝视了男人和女人的屁股,然后选择了相信。

前前后后大概拢共拍了十来天,这对夫妻从我这里借走了七百多块钱,而且每次都是零零散散地借。

他们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购买抗抑郁类药物,给女儿生活费,以及拿钱带女人去医院看子宫颈糜烂。

但其实他们就是拿钱去买烟,去网吧,以及搞处方药来嗑。

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拒绝。

男人和女人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反正就是打几天工又歇几天,对于夫妻来说最初的相识是因为摇一摇这听上去似乎不怎么光彩,但女人觉得浪漫极了。

她说当她躺在一个七十多块钱的旅馆里头,看着推开门的男人从兜里紧张地掏出把棒棒糖时,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然后她就含着蓝莓味儿的棒棒糖在旅馆里被男人打的满背是血。

再然后,他们就相爱并结婚了。

这段回忆很具有黑色幽默气息,假如撇开那些情欲与病态不谈,这种脱胎于灵性动物最纯真的悸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爱情了。

他俩的日常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值得阐述的,因为这个狭窄的屋子里压根儿就没有烟火气,诸位能想象到有人的外卖盒子可以堆半年吗。

这俩人总是会裸露出一种很极端的幼稚,比方说每当酗酒过度,他们俩就会疯狂拍打自家女儿卧室的门,然后涕泗横流地大喊自己要去自杀了,让女儿以后找个好人家。

很显然这是常态了,因为那个同样爱拿刀片割自己的小女孩儿根本就不会开门。

还有些时候他们俩会去偷东西,通常这不让我跟着,我只是在某个地方等待,然后等着他们从裤裆里,鞋子里掏出来烟,吃的,还有别人刚洗完的内衣内裤,因为这就不用去买了。

我还吃过一个他们偷来的盼盼面包,这下是属于分赃同伙了。

他们俩在楼道里养着一窝狗,都是从各个垃圾堆里拾来的,每次从那里一走过去,就是灌耳的犬吠声。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我亲眼目睹过女人拿铁丝把一只狗活活绞死,然后这俩人高兴的手舞足蹈。

我倒没有什么心理波动,只是问他俩为什么能这么高兴。

女人说,狗不用像他们一样还要活着受苦。

有些时候我尝试在镜头前询问他俩关于情感与家庭的话题,但看上去女人除了埋怨男人当初没有做好安全措施以外,对于他们俩的女儿则没有什么愧疚与期待。

他们只是会抽着烟叹气,拿着铁丝拧成圈和我比划,说女儿就像是他们俩的牢笼。

有了孩子,他们俩不敢自己去死,所以他俩在我给出的纸张上写下的心愿都是,希望将来女儿拿农药把他俩药死。

他们不会难过,只是替女儿觉得不值。

当然我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儿是否清楚父母荒唐的愿望,但她能够在十三十四岁的年纪差点怀上孩子,我一时间分不清楚这个家庭里是否还有能够维持正常的事物。

这是我第一次拿镜头去拍摄,当然也拍的稀烂,很多时候我到了屋里,男人只是过来开个门,然后就和女人继续赤裸着裹成一团。

他们不会避着我,也不会避着他们女儿,我坐在沙发上抽烟等待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我像是中途路过的旅客。

我只觉得我像是樽病态的佛像。

他俩瘾上来的时候,会拽着我借钱,当然我也可以不借,男人佯装发怒的时候我会给他两个耳光,但他俩不会赌气,也不敢赌气,而这很好。

但他商量过让我和女人睡一觉然后拿点钱意思下就行,但我实在不能想象女人的子宫颈糜烂到了哪种地步了。

有一次我跟着他俩到了河边,他俩喝多了在旁边儿呕吐,然后两个人手牵手像小孩子一样跑到水里撒尿。

接着女人会大声问男人想不想死,然后男人就会笑着大喊我不想活了。

他俩还会问我想不想死,等我叼着烟蹲在地上回答关你们球事的时候,他俩就开始拼了命亲嘴儿,一点也不掩饰,一点也不幸福。

但这就是关于你疑问的答案。

因为他们俩真的爱对方。

男人唯一一次找我借钱没有骗我,是给女人买了个一百多块钱的蛋糕,然后这对夫妻加上他们女儿再加上我,四个人坐在垃圾成堆的客厅里拍着手唱生日歌。

女人哭的稀里哗啦,然后说老公我爱你。

可我没忍住,我笑出来了。

其实有个问答环节的,在镜头前我问过女人对于这么糟糕且病态的人生有没有过后悔,女人诧异地反问我。

有人爱她,她为什么要后悔。

我拍完剪下来大概又花了好些日子,然后等我尝试上传到各个平台的时候,很遗憾没有一家审核通过。

于是我的纪录片就这么消失了,幻灭的就像是这对夫妻俩的人生一样,但为了避免诸位觉得我在扯谎,我愿意再重新剪辑一次尝试放到知乎上试试看。

我今天写这个回答的时候记起来那对夫妻还告诉过我,将来还会继续联系的,哪怕死了也会告诉我。

可实际上没有联系了。

他们病态且糜烂的生命,在我的世界里已了无音讯。

就像女人哈着气用力掷出去的纸飞机。

飞得好远了,早就已经看不清。

END